
Longlati经纬艺术中心荣幸宣布将于2026年4月2日呈现十四位艺术家的群展“削色”。标题“削色”指向一种对色彩关系的重新校准。在许多艺术实践中,颜色并不是通过不断增加而获得力量,而是通过限制、调整与修正逐渐显现结构。在这里,“削”意味着一种视觉判断的过程:颜色在对比与排列中获得新的关系。借由展览,我们试图追问:艺术家如何使用颜色?如何建立色彩关系?色彩关系又如何形成一种可以被信任的形式结构?展览展出的艺术家包括有:玛丽娜·亚当斯(Marina Adams)、约瑟夫·阿尔伯斯(Josef Albers)、卡罗尔·波维(Carol Bove)、杰弗里·吉布森(Jeffrey Gibson)、王光乐、慕华、鲁钰、玛丽娜·佩雷斯·西芒(Marina Perez Simão)、琼·斯奈德(Joan Snyder)、苏予昕、莎拉·施(Sarah Sze)、罗斯玛丽·特罗克尔(Rosemarie Trockel)、阿德里安娜·瓦莱乔(Adriana Varejão)、斯坦利·惠特尼(Stanley Whitney)。
群展“削色”旨在将色彩置于一种需要被再次思考的位置。色彩,始终是视觉经验中最直接、也最复杂的因素之一。它塑造观看的节奏,空间的层次,画面的温度,也参与构成人们对于感知与想象的判断。色彩存在于绘画、设计、建筑、消费品、屏幕图像与工业生产之中,它业已成为一种被高度凝练、广泛流通且直接诉诸于视网膜的艺术语言。正因如此,色彩自然占据了艺术实践的核心位置之一,也应当被视作艺术家工作的基本素养。
展览关注的核心,是色彩的伦理问题。在这里,伦理指向的是一种形式中的责任。色彩,总是在关系中显现。一个颜色因另一个颜色的出现而发生变化——就如同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触碰——因边界、面积、材质与光线而获得份量。它是艺术最深层的结构之一,决定了何处被强调、压低、拉近或推远。人们会认同,“好”的色彩关系具有清晰的内部秩序,也具备开放的感知空间,它能令画面在万千主题的变化中起到一种被信任的平衡作用。
色彩的现代历史,一直在科学、哲学与艺术教育之间展开。牛顿在《光学》(Opticks,1704年)中通过棱镜实验将白光分解为连续光谱,并将颜色与不同的折射性质联系起来,由此奠定了现代色彩科学的基础。在此,色彩首先是一种可被分析的物理现象。歌德的《色彩论》(Theory of Colours, 1810年)将重心转向观看本身,强调明暗关系、视觉边界、余像和主观经验在色彩生成中的作用。色彩因而获得了知觉与心理的维度。在维特根斯坦那里,色彩问题被转化为了一种关于语言与判断的哲学问题。在《论颜色》(Remarks on Colour,1950年)中,他试图澄清色彩概念的逻辑,澄清我们如何“说”颜色、如何“排列”颜色,以及为何某些颜色关系构成了日常判断中最基本的秩序。

王光乐,《191020》,2019年,布面油画,146 x 114厘米
在现代艺术教育的脉络当中,色彩从再现训练中的辅助因素发展为了现代视觉教育的基础课程。自包豪斯开始,艺术家约翰内斯·伊顿(Johannes Itten)、约瑟夫·阿尔伯斯与康定斯基(Wassily Kandinsky)等人对色彩的系统化的教学设计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。其中,约瑟夫·阿尔伯斯作为连接新旧大陆的桥梁,令色彩理论成为了可被操作检验的关系系统。在阿尔伯斯这里,颜色始终通过相互作用而显现,色彩知觉的生成依赖邻近关系与尺幅对比的具体条件。色彩因而获得了方法论的意义:它所训练并非简单的配色趣味,而是对于形式的整体判断。阿尔伯斯的《色彩构成》(Interaction of Color,1963)一书是艺术教育的关键节点。从德国包豪斯到黑山学院、再到耶鲁大学,作为艺术教育家的阿尔伯斯滋养了一代又一代艺术家,其开启的“色彩关系实验”在战后及当代艺术中形成了深远回响。
“削色”中的色彩是一个复数性的概念,它展现了14位艺术家如何将色彩转化为一种纯粹的构成性力量。约瑟夫·阿尔伯斯将颜色置于最严格的几何框架中,让色块在互补与对照中彼此定义,在最简练的结构中呈现出最大的关系张力。斯坦利·惠特尼则把这种关系从几何推向节奏,他的网格像爵士乐分句,令色彩跳跃如舞步。在玛丽娜·亚当斯的作品中,色彩如同咸淡水域的汇流,往复牵引,呈现出如梦的空间。卡罗尔· 波维则以阿尔伯斯式的方式颠覆重力,令颜色成为提升物质的灵魂。鲁钰的场域特定作品讨论色彩与污浊物在不透明性中的异质变化。慕华的作品以具象方式回应欧普艺术的遗产,她极简地使用基础原色,在点、线、面中流露克制的情绪。
此外,色彩也同时间一道工作:王光乐的作品通过堆叠与打磨,让单色在反复覆盖中显露出近乎微观的地质性分差。琼·斯奈德让颜料分离、凝固、结块甚至近乎彼此争斗,使色彩成为情绪与身体反应的物性外显。玛丽娜·佩雷斯·西芒的作品则让颜色像自然物一般在沉积、结晶、生成与消弱中成为山海的历史。而在另一些作品中,色彩回到了古老的自然母体之中:苏予昕直接从矿物、土壤与手工颜料出发,显示出地貌、技艺和科学图示的多重身份;通过裂釉、赭石与原住民色谱,阿德里安娜·瓦莱乔把色彩当作殖民历史和文化杂交的证物。而在罗斯玛丽·特罗克尔、杰弗里·吉布森与莎拉·施那里,色彩则是工业与当代环境的寓言。特罗克尔的作品所操弄的是编码与手工之间的辩证法,画面冷峻中暗伏着色彩与线的躁动。吉布森的迷幻色彩激发感官的颤抖,对称构图在色彩的煽动中如若不夜之城。莎拉·施的作品是数码时代的《溪山行旅图》,屏幕般的冷光、结点中的对象物与可移动的视点共同指出:如今,颜色已非静止的属性,而是当代流动界面的一部分。
“削色”显露色彩诸多面相的一隅,其所唤起的问题是色彩如何获得一种可被追问的结构,并强调色彩在艺术实践中的伦理要求:颜色的来由、层级与其合法性。群展“削色”旨在展示艺术家在形式中运用色彩的道德。
关于策展人

夏天,哲学博士、策展人、写作者,现任教于东华大学。其研究与实践横跨策展、写作与教学,长期关注艺术与设计的观念史,以及中国当代艺术在生产、传播与展示过程中的机制、条件及其历史脉络。

鲁钰,1997年出生于四川成都,现创作与生活于上海,2019年毕业于普瑞特学院 Pratt Institute。
鲁钰的作品以流行病学者研究慢性疾病的方式剖析社会文化症结,思考这些症结在个体和人群间的传播方式、发病原因、症状表现、并发症和潜在的治疗方式。通过艺术手段和综合材料的运用,鲁钰将抽象的“病征”转化为可感的具象化视觉表达,使隐匿且普遍存在着的社会文化症结以无处遁形的方式被看见。






